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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灯」溺水

*高松灯x千早爱音。

  *be,非爱灯结局,介意请左上角。

  *四千五短打。

  光。

  光落在千早爱音的发梢,是金色的。是午后三点,透过练习室的玻璃窗,被灰尘切割成千万缕的温柔的金色。

  它们跳跃,在她转头说话时,在她拨弄琴弦时,在她不经意间用手指卷起一缕发丝时。

  高松灯看着那光。

  她总是看着。

  她是一只趋火的飞蛾,明知道会被灼伤,却无法移开视线。

  爱音在笑。

  她的笑声很轻,好似气泡水里上升的气泡,噼啪作响,带着一点甜味。她正和椎名立希讨论着新曲的谱子,身体轻轻晃动,对着立希撒娇一般的噘着嘴卖乖。

  要乐奈趴在一旁,打着盹。长崎素世的脸上挂着微笑打圆场。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高松灯坐在角落里,抱着她的歌词本。本子已经很旧了,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上面有她的字,歪歪扭扭。

  那些词句,是她从身体里挖出来的石头,沉重,粗粝。

  “灯灯,新歌写的很好哦~”

  千早爱音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束金色的光,也跟着晃动了一下,落在了高松灯的歌词本上

  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耳朵滚烫,手指蜷缩起来,攥紧了本子的一角。“…嗯,谢谢小爱…”

  声音很小,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但千早爱音听见了。

  她总是能听见。

  她走过来,弯下腰,凑到灯的面前。

  “灯灯不要害羞啦!我最喜欢灯灯的歌词了!”

  她的呼吸拂过高松灯的脸颊,带着淡淡樱花馨香的味道。很近,近到灯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翼。

  高松灯忽然觉得自己要溺水了。

  在她眼中的光芒,在她发间的香气,溺在她毫无防备的亲近里。

  她想伸出手,抓住些什么。抓住那缕金色的微光,抓住她的裙摆。

  或者,只是抓住此刻的空气。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什么也没有做。

  任由自己,一点一点,沉下去。

  陌生的距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

  高松灯说不清楚。

  或许是某一天,千早爱音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放学后和她一起去练习室。

  高松灯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等着她结束学生会的活动。

  最后人潮来了又去,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发去消息,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抱歉抱歉!今天有点事,灯你先过去吧!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

  高松灯看着那只小猫,觉得它脸上的歉意,有些刺眼。

  在那之后,这样的“有点事”变得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学生会的会议,有时候是和新认识的朋友去逛街,有时候,只是单纯地说“有点累,想早点回家”。

  练习室里,千早爱音的位置偶尔会空着。她的吉他静静地立在角落。

  椎名立希为此大发雷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长崎素世依旧微笑着打圆场,可高松灯却看见她通红的指尖。

  至于她自己。

  灯只是看着那把吉他。

  她想起千早爱音抱着它时的样子。她的手指,她的侧脸,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完美演奏出某段旋律时带点骄傲的小开心表情。那些画面,就像旧电影的胶片,在高松灯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放映。

  为什么走到现在的地步?

  高松灯不明白。

  高松灯感到恐慌。

  有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对吗?

  那个人的名字,是爱音在某次闲聊时,不经意间提起的。

  “初华大人。”

  她这样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松灯从未听过的欣赏与兴奋。

  “初华大人真的很厉害,感觉什么都会。而且,人也好温柔啊~”

  高松灯的心,忽然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是很清晰的、一下一下的刺痛。

  她开始在爱音的身上,闻到不属于她的味道。

  很陌生的味道。

  爱音换了新的手机挂坠。不再是那个灯和她一起在扭蛋机里扭出的小企鹅,而是一个精致的月亮。

  灯问她,“企鹅呢?”

  爱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啊…那个,好像不小心弄丢了。”

  她笑着说,笑容却有些僵硬。

  高松灯没有再问。

  她只是看着那个黑色的月亮,在千早爱音的手指间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下雨了。

  高松灯没有带伞,她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水汇成溪流,从台阶上奔腾而下。

  她想,爱音会来找她的。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爱音会撑着一把大大的伞,小跑着穿过雨幕,然后用夸张的语气抱怨着,“灯灯,真是的,怎么又忘记带伞了!”

  她会把伞的大半都倾斜到高松灯的头顶,任由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

  灯等了很久。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千早爱音没有来。

  灯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爱音的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在一小时前发的。

  「小爱,你在哪里?」

  没有回复。

  高松灯的身体开始颤抖,不知是因为被风吹久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雨里。

  雨水很凉,顺着她的头发滑进脖颈。

  漫无目的地走着,此刻,她成为了一个迷路的幽灵。

  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声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她看到了。

  在街角的咖啡店里,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千早爱音坐在那里,对面是一个人。一个有着金色短发的人,侧脸的轮廓清冷而精致。

  高松灯认得她,三角初华。

  初华的手指,正轻轻拂去爱音唇角的一点蛋糕残渣。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

  而爱音,没有躲。

  她微微低着头,樱粉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但灯能看到,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灯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玻璃窗里的那一幕,也变得像一幅油画,色彩和线条都晕染开来。

  她看不清爱音的脸了。

  也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世界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空洞的白噪音。

  嗡嗡作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她的肋骨,发出沉闷的,绝望的声响。她感到一阵窒息,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原来,溺水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在温暖的光里,而是在冰冷的的深海里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压力,把她所有的空气都挤压出去。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玻璃窗里的世界,离她越来越远。

  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属于她的太阳,正在为另一个人,散发着她从未见过的光和热。

  乐队解散了。

  高松灯意料之中一个必然会到来的结局。

  像水蒸发一样,消失了。

  椎名立希去了专业的音乐学校,长崎素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接手母亲的公司上,要乐奈依旧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爱音…爱音不再弹吉他了。

  高松灯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吉他,是在千早爱音的房间里。它被装在琴包里,靠在墙角,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小爱,不弹了吗?”灯轻声问。

  彼时千早爱音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国留学。她的动作很麻利,把书和衣服一件件装进纸箱。她没有回头,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有些闷。

  “嗯,没什么时间了。”

  她们之间,隔着的几个已经封好的纸箱,变成了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山。

  高松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曾经无数次让她感到安心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和遥远。

  爱音似乎瘦了一些,肩膀更加单薄。

  光照在上面,不再跳跃。

  “灯,以后也要好好写歌词啊。”千早爱音直起身,转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礼貌,客气,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你的词,写得很好。”

  她说。

  灯的心,冷不丁的又被那根看不见的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以前,爱音会说,“我最喜欢灯灯的歌词了!”

  她会捧着她的本子,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明明是“我们”的歌。

  现在,变成了“你”的词。

  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点头。

  爱音搬走的那天,灯没有去送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世界一片黑暗。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耳朵里,是幻觉般的吉他声。

  是MyGO!!!!!的歌。

  那些熟悉的旋律,如同潮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她。

  冲刷着她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巨大空洞的身体。

  她想,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以为,只要她不停地写,不停地把自己的内心剖开,就能留住想要的人。

  她以为,只要她们在一起组乐队,就能永远在一起。

  “要一辈子在一起组乐队!”

  是谁说的?

  是她自己。

  多么天真,又多么可笑的一句呓语。

  一辈子那么长。

  而她,连爱音的现在,都抓不住了。

  高松灯开始写很多东西。

  不再是歌词。

  是日记,是信,是没有收件人的信。

  她写下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写下她们一起去水族馆。

  写下爱音熟睡时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写下所有关于千早爱音的细节,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描摹着神祇的圣像。

  她害怕,她害怕自己会忘记。

  忘记她笑起来的样子,忘记她说话的语气,忘记她掌心的温度。

  忘记她曾经那样鲜活地,存在于自己的生命里。

  可她写得越多,千早爱音的形象就越模糊。

  那些文字,变成了一张网,把过去牢牢地困住。而那个真实的人,却早已挣脱了这张网,跑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偶尔会从素世那里,听到一些关于爱音的消息。

  “小爱音,正在准备出国留学。”

  “听说是和三角同学一起。”

  “要去一个很远的,冬天会下很大雪的地方。”

  灯的心,已经不会痛了。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雪。白色的。会把一切都覆盖住吗?脚印,气味,还有声音。」

  「她会喜欢雪吗?」

  「她会冷吗?」

  高松灯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千早爱音,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存在于别人口中,存在于她笔下的,遥远的名字。

  她生命里那场最盛大的粉色潮汐,退去了。

  只留下一片荒芜而寂静的沙滩。

  和一具被掏空了所有内脏,搁浅的躯壳。

  高松灯收到了一张请柬。

  白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体。设计得简约而优雅。

  送来的人是长崎素世。她把请柬放在灯的面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高松灯没有立刻打开。

  她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信封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很刺眼。

  她终于还是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

  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卡片。

  两行并列的名字,映入眼帘。

  「Misumi Uika& Chihaya Anon」

  三角初华。

  千早爱音。

  灯的眼睛,像被那烫金的字体灼伤了。她飞快地合上请柬,把它反扣在桌面上。

  可是,那两个名字,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惶恐。不安。悲伤。

  这些词语,都太轻了。

  无法形容她此刻的感觉。

  那是一种彻底的、被剥夺的空无。

  她曾经以为,只要她还记得,只要她不停地写,千早爱音就还没有完全消失。她还活在她的文字里,活在她的记忆里。

  可是这张请柬,像一份死亡通知单,血淋淋的撕开她隐藏的现实——

  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为你忘记带伞而跑遍整个校园的人。

  那个会抱着你的歌词没心没肺笑着的人。

  那个会在舞台演出时紧紧握着你的手的人。

  那个属于高松灯的千早爱音,已经,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千早爱音。

  一个名字会和别人并列在一起的,陌生的,千早爱音。

  高松灯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全都是关于她的。

  仿佛一篇漫长而徒劳的悼词。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缓缓地,写下了一句话。

  「今天,我弄丢了我的蝴蝶。」

  然后,她合上了本子。

  窗外,天空中有一架飞机飞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它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一个,她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爱灯」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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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ris
发布于
2025-09-28
许可协议
CC BY-NC-SA 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