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灯无差。
*是平安夜贺文。懒得定时了。
＊四千左右。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天空中下着细碎的雪花。
高松灯站在自家楼下，围巾裹到鼻尖。深灰色的呢子大衣下是简单的米色毛衣，她穿得像个蜗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但她的心跳出卖了她。
“灯灯！”
熟悉的声音穿透冷风。
灯抬起头，看见千早爱音从街角小跑过来，脸颊被冷风吹的微微染上红晕。
她穿着咖色的长款外套，里面是短裙和黑色长袜，脖子上系着一条亮眼的红色围巾。
即使在冬夜，她也是阳光。
“久等了！抱歉，电车有点晚…”爱音气喘吁吁地停在灯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哈…没让你等太久吧？”
“没有。”灯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刚下楼…”
才怪。
她提前四十分钟就下楼等着了，因为实在不知道在家里该做什么。
等待和爱音见面的时间，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就好！”爱音笑起来，虎牙露出一点尖尖，“走吧走吧！今天可是平安夜哦，要好好逛逛！”
她很自然地挽住了灯的手臂。
灯的身体僵了一瞬。
…好温暖。
“灯灯？怎么了？”
“没、没什么。”灯低下头，让围巾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我们走吧，小爱。”
夜晚的街道被圣诞的灯火装点的极其梦幻。
到处都是灯——字面意义的灯。
串在树上的小灯泡，商店橱窗里的装饰灯，路灯上悬挂的雪花形状的LED。行人们裹着厚厚的冬装，脸上带着节日特有的雀跃。
爱音拉着灯穿过人群，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那边有个圣诞市集哦！要不要去看看？有卖热可可的！我们来喝好了！灯灯你喜欢吗？”
“嗯。”灯点点头。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但如果是和爱音一起的话，大概会很好喝吧。
“太好了！那就决定了！”爱音开心地拍了拍手，“今天一定要把所有好玩的都逛遍！”
灯被她拉着走，脚步踉跄却心甘情愿。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隔着手套，她感觉不到爱音的体温，但那个触感仍然让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只是普通的队友，普通的同班同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看见爱音都会心跳加速？是水族馆那次吗？还是上次live时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又或者，是更早以前——她第一次看见爱音的笑脸的那个瞬间？
灯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缘，一边害怕坠落，一边却忍不住向前探望。
圣诞市集里人声鼎沸。
爱音买了两杯热可可，递给灯一杯。杯子很烫，灯双手捧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好喝吗？”爱音问。
“嗯…”
“那就好！”爱音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噗”地笑出声，“灯灯，你的嘴边有泡沫哦。”
“诶？”灯下意识地抬手去擦，但还没碰到嘴唇，爱音已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掉了她嘴角的泡沫。
“好了。”爱音笑眯眯地说。
灯愣住了。
她的心脏克制不住地砰砰直跳，疼痛与甜蜜同时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灯灯？你脸好红。是太热了吗？”爱音歪着头，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
“没、没有！”灯慌乱地后退一步，“只是…有点热。”
“那我们去外面凉快一下？”
“…好。”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两人从市集的人群中挤出来，走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这里没有那么多人，只有零星的路灯和两边店铺橱窗透出的柔和灯光。
灯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试图让自己过热的脑袋冷静下来。
“灯灯，”爱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今天开心吗？”
灯转过头，看见爱音正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嗯，”她点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很开心。”
“太好了。”爱音露出笑容，“我也是。能和灯灯一起过圣诞，真的很开心。”
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不要给我希望。
我会当真的。
“那边好像有什么。”爱音忽然指着前方，“是什么装饰？走，去看看！”
她又拉起灯的手，小跑着朝前方跑去。
灯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拱门，架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口。拱门上缠绕着各种各样的小灯泡，而在拱门的正中央，悬挂着一束绿色的植物。
圆圆的叶子，点缀着白色的小浆果。
灯的脚步停住了。
她认识这种植物。在西方的圣诞传统里，如果两个人同时站在槲寄生下面——
“哇，是槲寄生哦！”爱音兴奋地说，“好像在电影里见过！这是什么来着…”
她侧着头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啊！是那个！站在下面的话，好像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灯看见爱音的脸瞬间涨红了。
——两人都站在拱门下。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冬夜的风偶尔卷过，带起几片细小的雪花。
头顶的槲寄生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静静地俯视着她们。
灯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脏已经跑了出来。
怎么办。
要…要怎么办？
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要假装不知道吗？还是……
她抬起头，撞进爱音的眼睛里。
爱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个…”爱音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灯灯…你知道那个…”
“知道。”
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个字的。
“哦…”爱音眨了眨眼睛，“那、那怎么办？”
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手在发抖。某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她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挤的她控制不了的发抖。
说出来吧。
这是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
说出来吧。告诉她你的感觉。告诉她每次看见她你都会心跳加速。告诉她你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一切。告诉她——
——如果被讨厌了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如果她不再愿意靠近我了怎么办？如果乐队因此散掉了怎么办？如果我被她抛弃了怎么办？
灯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围巾。
她做不到。
她没有那个勇气。
“…可以当作不知道。”
她听见自己说。
“小爱…这种传统，不遵守也没关系的。”
她抬起头，对爱音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起伏的微笑。
“我们走吧，小爱。”
爱音沉默了一会儿。
分明只有几秒钟，可在灯的眼中漫长得仿佛一整个冬天。
然后，爱音轻轻地叹了口气。
“灯灯…”她的声音很轻，像阵风一样，“你总是这样。”
“诶…？”
“你总是在退缩。”爱音看着她，那双眸子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明明想要什么，却不敢说出来。明明害怕什么，却假装没关系。明明——”
她停顿了一下。
“——明明很在意，却装作不在意。”
灯的呼吸停住了。
“我…”
“灯灯，”爱音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圣诞节是可以许愿的日子哦。”
“所以，你想许什么愿望？”
灯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爱音的脸。
她的鼻尖被冻得有点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嘴唇因为喝过热可可而微微湿润。
好近……
灯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或者是因为跳得太快，反而变成了一片白噪音。
“我…”
她张了张嘴。
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说“我喜欢你”吗？说“请和我交往”吗？还是说“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每一句话都太沉重了。
沉重到会压垮一切。
但，
唯独今晚，
想让你知道——
“……一直”
她听见自己开口了。
“我希望…能一直和小爱在一起。”
“不是乐队的意思。不是朋友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是，只有我和小爱，两个人的意思。”
冬夜的风停了。
雪花悬在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爱音看着灯，眼睛慢慢地瞪大了。
她的嘴唇张了张，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灯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表情。
完了。
说出来了。
小爱肯定会觉得奇怪吧。肯定会疏远我吧。肯定会——
然后，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穿过寒冷，传递到她的皮肤上。灯愕然地抬起头。
“你真笨呢，灯灯。”爱音轻声说，嘴角温柔的勾起。
“你以为我为什么约你出来？”
灯愣住了。
“因为…圣诞节？”
“圣诞节可以和很多人一起过啊。”爱音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Rikki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live。Soyorin问我要不要去她家。连乐奈酱都说要请我吃抹茶芭菲——虽然我不知道她怎么有钱的。”
“但我都拒绝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灯摇摇头。
爱音笑了。
“因为我想和灯灯一起过啊。”
“不是和MyGO!!!!!的大家。不是和同班同学。不是和别的什么人。”
“是和灯灯。只有灯灯。”
槲寄生在头顶轻轻晃动。
灯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小爱…你…”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爱音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对谁都没有过。”
“但和灯灯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看见灯灯开心，我也会开心。看见灯灯难过，我会比自己难过还难受。”
“这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
“但我想弄清楚。”
她的手从灯的脸颊移到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握住。
“所以，小灯。”
“你愿意陪我一起弄清楚吗？”
灯看着她。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爱音的手。
“嗯……”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好…”
槲寄生还在那里。
但没有人亲吻。
爱音只是轻轻地抱住了她。
“メリークリスマス，ともりん”
爱音在她耳边轻声说。
灯把脸埋进爱音的肩膀里。
“…メリークリスマス、あのちゃん。”
雪花重新落下来。
细碎雪白的晶体，落在她们的交握的双手上。
然后融化，化成透明的水珠，顺着衣料滑落。
很久之后，灯在她的歌词本里写下了一句话。
「槲寄生下，我们没有接吻。」
「但那已经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诶…灯灯…”回去的路上，爱音忽然开口。
“我们以后可以再去看一次槲寄生吗？”
灯歪着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下次的话——”爱音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小，耳尖悄悄地红了起来。
“下次的话，也许可以…按照传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