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么写出来的,想着清明节到了,于是就写下了
*椎名立希x千早爱音
*角色死亡
*五千短打
每天早晨七点到七点十分。在闹钟响之前,椎名立希的手机会先亮一次。
屏幕浮上来一条消息,发信头像是个粉色的荷花,毫无品味。
消息内容永远只有两行。
第一行:
“早安!!!!!”
感叹号的数量在三到七个之间浮动,取决于发信人当天的心情指数。
第二行:
“今天能和我说早安吗?”
七点零三。天色还灰蒙蒙的,窗帘缝漏进来的光连影子都投不出。椎名立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了几秒,还是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了。
Taki:
不要一大早就给我发这种没意义的消息
Anon:
好凶!!下次再也不给你发了!!
“下次一定”,椎名立希翻了个白眼,她听过这句话大概有一千遍了。从高中算起,千早爱音对她说过的“下次一定不发了”能绕地球三圈,每一次都真诚得令人发指,每一次的保质期都撑不过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二分或者七点零五分,反正不超过七点十分,手机照样会亮。
「今天能和我说早安吗?」
能个屁。
椎名立希:二十三岁。目前在一家音乐制作公司做编曲助理,工位靠窗,桌上摆着一只巴掌大的熊猫玩偶。上班通勤四十分钟,地铁里戴着耳机,听Afterglow的歌听到快能倒背。
千早爱音:二十三岁。目前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做编辑助理,办公桌上的东西多得堆成了小山。据说她很受欢迎,在公司里也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迅速和人熟起来的类型。这件事椎名立希一点也不意外。千早爱音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从高中就这样,到老也改不掉。
椎名立希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单间公寓,而爱音住在池袋方向,离她的杂志社近。东京很大,两个人隔着半个小时的电车距离,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见面的频率大概一个月一两次,通常是爱音提出来的。
“好久没见了一起吃饭吧!”
然后发一串餐厅的链接,每家都是她从IG上扒下来的所谓“打卡圣地”,立希点进去看一眼,翻个白眼,回一个“不去。”,然后每次都会去。
吃饭的时候爱音话很多。拉着立希吐槽工作上遇到的奇葩甲方,新出的眼影盘,最近追的综艺,隔壁工位的同事养的猫。椎名立希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东西。
爱音有时会突然停下来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啦!”,立希就抬起头看她一眼。
爱音气鼓鼓的说“再也不要理Rikki了!”
然后第二天的早安消息继续发送。
刮风下雨不断,感冒发烧不断,立希不回消息不断。就算头天晚上喝多了酒,第二天宿醉头痛得哼哼唧唧,早上七点十分,消息还是会准时发送。
Anon:
早安!!!头好痛想si
Anon:
今天能和我说早安嘛?
Taki:
好恶心的语气。还有,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Anon:
嘿嘿…
Taki:
闭嘴,去喝水。
立希有时候会想,千早爱音到底图什么。
每天早上花时间打一句“早安”和请求,发给一个永远不会回她“早安”的人,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大概三天就放弃了。
可千早爱音坚持了快六年,从高二开始,中间无论她们吵过多少次架,冷过多少次战,隔了多远的距离,这条消息从来没有缺席过。
立希想过问她为什么,念头冒上来又被她自己按回去了,她怕爱音回答,更怕爱音回答了之后,自己要面对某种无处可躲的东西。
有一回她们面对面吃拉面,爱音突然搁下筷子,盯着立希看了好一会儿。
“干嘛?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立希咬着面条含含糊糊地问。
“没有,就是觉得,”爱音摸着下巴,“Rikki最近好像瘦了。”
“不要叫我Rikki,还有,你少管我。”
“Rikki肯定又不好好吃饭了吧!”对于椎名立希的话,爱音充耳不闻。
“你管得可真宽。”
“我当然管了!”爱音理直气壮,“谁让你自己不管自己。”
立希没接话,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汤面冒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爱音也没继续说,她重新拿起筷子,嘬了一口汤,故意发出很响的声音,然后嘟囔了一句“这家汤底真的好好喝”,话题就自然而然地岔开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很奇怪。说远吧,谁跟“普通朋友”每天发早安?说近吧,椎名立希到现在都没怎么叫过爱音的名字。
聊天记录里永远是“你”,见面了偶尔蹦出一个“喂”,语气又冲又硬。
千早爱音却不在意,从来不在意。被立希骂了也嘻嘻哈哈,被立希无视了也不改,好脾气到有时候让立希想掐她一把。
你能不能生一次气?
立希想。你能不能有一次不发早安,让我知道你也是会放弃的。
可她又想,如果爱音真的不发了,她大概会比任何人都慌。
十一月的某天,爱音在消息里提了一嘴。
Anon:
早安!!!!
Anon:
今天能和我说早安吗?
Anon:
对了!下个月我要去伦敦出差!杂志要做一个伦敦街拍专题,主编让我跟组!
Taki:
伦敦?
Anon:
对!
Anon:
这次是以工作的身份去的哦,完全不一样!感觉好厉害!
Taki:
哦。注意安全。
Anon:
诶?!Rikki是在关心我吗?
Taki:
吵死了。
立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伦敦。
她从爱音口中得知过她当年从那里逃回来的事。爱音提起伦敦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好像已经跟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现在她要以工作者的身份重新站到那片土地上。立希能想象爱音说这话时的表情。虎牙露出来,眉梢扬得老高,整个人亮晶晶的,肯定笑的很蠢。
真吵。
椎名立希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旁边的奶冻喝了一口。工位上的熊猫玩偶歪着脑袋看她,她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它的脑袋拨正了。
出差前一天,爱音约她出来吃饭。这次选的是一家很普通的居酒屋,藏在小巷子里,灯光昏黄,木头桌面上刻着不知道谁留下的涂鸦。
爱音比立希先到,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两杯梅酒,已经喝了一口。看见立希进来,她挥手,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这边这边!”
“你点了梅酒?”立希坐下来,看了一眼那杯酒,“你知道我不喜欢喝这个。”
“这杯是我的,那杯也是我的。”爱音端起另一杯示意,“你的我点了生啤。”
“你喝两杯?上次宿醉的教训忘了?”
“那不一样嘛,上次是调酒度数太高了。梅酒很温和的。”爱音说着,低头吸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
爱音叽叽喳喳说了很多话。伦敦的行程安排,带什么衣服,想去的地方,想拍的街区。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立希。
“你想要什么伴手礼?”
“不用。”
“诶?连客气一下都不肯的吗?说个东西嘛,什么都行。”
“我说了不用。”
爱音撑着下巴,眯起眼笑了笑。“那我自己挑。挑到什么就送什么。你到时候不许嫌弃哦。”
“你送过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有不让我嫌弃的。”
“有啊。我送你的早安你不是每天都很喜欢吗。”
立希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她端起面前的生啤灌了一大口,凉意冲进喉咙,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冲了回去。
分别的时候,爱音的电车先到了,她站在站台上朝立希挥了挥手,“那我走啦,回去路上小心。”
“嗯。”
“我到了伦敦也会给你发早安的哦!有时差,可能会半夜发,别吓到!”
“那你死定了。”
爱音笑出声来。车门打开了,她转身跨进去,在关门前又探出头来喊了一句。
“Rikki!”
“笨蛋!不要在车站大喊大叫!还有!不要叫我那个名字!”
车门关上了。爱音隔着玻璃比了个心,嘴型夸张地动了动,立希读不出来她说了什么。
车子启动了,带着那团粉色的头发和那颗傻乎乎的虎牙,一点点滑走了。站台上只剩立希一个人,风灌进来。
爱音出发前一晚给立希发了很多条消息,从行李装不下开始抱怨,到机场巴士几点发车,再到突然哀嚎“啊我忘了买颈枕!”。
椎名立希翻了个白眼,回了一个“嗯”和一个“去睡觉”,然后关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六分,手机亮了。
Anon:
早安!!!!!我现在在机场!困死了但是超兴奋!
Anon:
今天能和我说早安吗?
Taki:
少在机场玩手机。登机了就开飞行模式。
Anon:
遵命!Rikki妈妈!
Taki:
去死。
Anon:
好凶!!哼,我要登机啦!到了给你发消息!
Taki:
嗯。
椎名立希想了一下,飞机大概会在凌晨落地伦敦。
她没有刻意关注,只是随意想到了。
该上班上班,该编曲编曲,中午去食堂买了一份三明治,太甜了,不合口味,只吃了一半。下午开了个会,讨论一首新曲的编排,六点下班,回家的路上买了便利店的饭团和一盒奶冻。
洗完澡坐在床上,十点四十了。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爱音的聊天窗口停留在早上那句“嗯”,没有新消息。
还没落地。立希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七点十五。
立希在闹钟声里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伸手去够手机。屏幕亮了。
没有消息。奇怪。
聊天窗口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戳定格在昨天早上
“我要登机啦!到了给你发消息!”
椎名立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伦敦比东京慢八个小时,东京早上七点,伦敦是前一天晚上十一点,爱音可能已经睡了。
也可能在忙,也可能,就是忘了?不可能。千早爱音从来没有忘记过。
立希发了一条消息。
Taki:
到了没?
已发送,未读。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牙膏泡沫糊了半边嘴角,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昨晚没有睡好,做了什么梦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
上班,地铁很挤。她戴着耳机,手机一直攥在手里,隔几分钟就亮一下屏幕。
未读。
未读。
未读。
未读。
…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在休息室看手机,突然“啊”了一声。
“今天早上那个航班的事你们看了吗?”
立希正在喝奶冻,吸管含在嘴里,她没有抬头。
“哪个航班?”另一个同事问。
“就昨天从飞伦敦的那班。新闻说降落的时候出了事故。”
椎名立希的手顿住了。
“什么事故?”
“好像是降落时出了状况,具体的还没出来。你看这个”
同事把手机递给另一个同事看。立希没凑过去,她放下奶冻,站起来,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字。
伦敦…航班…事故…
搜索结果跳出来了。
红色的标题,速报,紧急。
椎名立希看着屏幕,字在跳,或者是她的手在抖。
她不知道爱音坐的是不是这班。
她拨了爱音的电话。
嘟了一声、两声、三声,无人接听。
再拨,嘟、嘟、嘟。
语音信箱:
“您好,我是千早爱音!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在嘟声后留言哦,我一定会回的!”声音很亮,带着笑意。录这段语音信箱的时候爱音大概也在笑吧,她什么时候都在笑。
立希没有留言,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次。
语音信箱。
又一次。语音信箱。
又一次。语音信箱。
又一次。语音信箱。
又一次。语音信箱。
…
走廊里没有别人,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椎名立希的脑袋里嗡鸣声不止。
她沉着脸,给爱音的母亲打了电话。
故障…偏离…伤亡。
飞机降落时起落架故障,机身偏离跑道,前舱的乘客伤亡严重,爱音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
电话那头爱音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可置信的消息被人用镊子一个字一个字夹出来,放进立希的耳朵里。
她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立希在公司的楼梯间里站,楼梯的金属栏杆冰凉,贴着后背。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抽空了,就像一只气球被戳了一个洞,气在往外漏,漏得很慢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瘪下去。
她想起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七点十五,闹钟响了,手机没有消息。
六年来的第一次。她在七点十五分醒来,屏幕上没有那行“早安!!!!!”,没有那句“今天能和我说早安吗?”,没有一大堆感叹号,没有千早爱音。
醒来时看着空荡荡的手机,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看吧,你终于也有不发的一天。那一瞬间她几乎松了一口气,荒唐。
那口气现在堵在她的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椎名立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没有力气开灯,她在玄关脱了鞋,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
聊天窗口打开着——Anon。
最后一条消息:
“我要登机啦!到了给你发消息!”
她到了。到了她就再也不能给任何人发消息了。
立希低下头。手机的屏幕已经灭了,照出两条干涸的泪痕。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哭的,可能在楼梯间。可能在地铁上,可能是现在,她分不清了。
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往上滑,一条一条。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格式。
“早安!!!”
“今天能和我说早安吗?”
然后是立希自己的回复。
“不要发没意义的消息。”
“闭嘴。”
“嗯。”
“少烦我。”
每一条回复都那么短,那么难看,每一条都在推开那个固执地站在门口,笑着敲门的人。推了六年,推了两千多个早晨,推到对方再也没有办法站在门口了。
椎名立希把聊天记录滑到最底端,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她的拇指碰了碰屏幕上的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Taki:
今天能和我说早安吗?
未读。
哦哦哦哦哦,喜欢看沉稳立希,虽然还是很盐,但其实行动已经很纵容了哦,口嫌体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