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么写出来的,想着清明节到了,于是就这么写了
*丰川祥子x千早爱音
*角色死亡
*五千短打
丰川祥子在超市的冷藏柜前站了很久。她盯着一盒水果三明治,透明包装里的草莓红得刺眼。身后有人路过,推车轮子咕噜噜地响,她才把手从玻璃门上收回来。
她不爱吃水果三明治。太甜了,奶油多得腻人。可她还是站在那里,直到店内广播开始播报打折信息,她才转身离开,手里什么也没拿。
千早爱音喜欢水果三明治。这件事祥子知道得太早,早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记住的。大概是某个放学后的傍晚,爱音在音乐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便利店的袋子,说“祥子同学要不要一起吃”的时候。
丰川祥子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把围巾拉高了一些,挡住下半张脸。
回到公寓的时候,玄关的灯没亮。她这才想起来,灯泡坏了好久了,一直没有换。以前也坏过一次,爱音踩着小凳子换上新灯泡的时候差点摔下来,祥子在旁边接住了她的腰,两个人撞到鞋柜上,鞋子散了一地。爱音趴在她肩膀上傻乎乎地笑,呼吸温热。
那个时候祥子说,“你这样很危险ですわ。”
爱音说,“反正祥子会接住我的嘛。”
说完她就笑了,虎牙露出来,得意洋洋。祥子拿她没办法。从认识的第一天起,祥子就拿千早爱音没有任何办法。
……
祥子换了拖鞋,在黑暗中走过客厅。窗帘没拉,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淡黄色。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脑袋空茫茫的。
公寓里很安静,祥子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以前爱音住在这里的时候,公寓从来不会这么安静。她吵的很。
吹头发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这下一定能获得小红点”。
祥子嫌她吵。嫌她十一点了还不睡觉,嫌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就往沙发上躺,嫌她把乐谱摊得到处都是。
嫌完了,还是会帮她把乐谱收好,把沙发上的水渍擦掉,倒一杯茶端到她面前。
爱音接过去的时候会碰到祥子的手指,有时候故意的,有时候也故意的。每次都是故意的。
她碰了之后就偷笑。
祥子不记得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了。在一起这个词用在她们身上也不太准确,毕竟没人正式表白。
千早爱音追丰川祥子追了很久,久到祥子觉得这个人大概是不会走了,才在某一天,对她说了一句“搬过来住吧”。
爱音当时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眶红了,一边哭一边笑,鼻涕差点蹭到祥子袖子上。
“好恶心ですわ。”祥子嫌弃的往后退了半步。
“才没有!这叫感动的泪水!”爱音吸了吸鼻子,声音含含糊糊的,“祥子同学终于让我住进来了呜呜呜呜。”
“别哭了。”
“我没哭,我在笑。”
她确实在笑。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乱七八糟的。祥子看着她,心想,这个人真的很吵。
爱音搬进来之后,空气里多了一个人呼吸的热度,祥子一开始不习惯。她从小在丰川家的大宅子里长大,后来和父亲住在破公寓,再后来自己租了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地方。
不管住在哪里,她身边都只有自己照顾自己,没什么活人气息,但足够安稳。而爱音住进来后,一切就都乱套了,毛巾被团成一团扔在洗衣机上,书被翻开扣在沙发上,遥控器出现在枕头底下、厨房台面上、甚至有一次掉进了浴缸里。
“千早爱音。”祥子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拎着湿淋淋的遥控器。
“啊。”爱音从卧室探出头来,笑容僵在脸上,“那个,我可以解释。”
“你有什么遗言?”
“……是你催我洗澡,所以我看电视的时候不小心带进去啦!”
祥子看了她一会儿,把遥控器放在洗手台上,转身走了。爱音在身后委屈巴巴的喊“祥子你别生气嘛”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在笑了。背对着,爱音看不见。
后来祥子已经懒得计较了,只是在每天早上出门前,顺手把爱音弄乱的东西归位。
爱音管她这叫习惯了她的存在,祥子则无语的说是因为爱音太懒,她不得不这么做,不然屋子里就乱了。
但是其实,习惯,这个词被爱音说出来的时候,祥子在心里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才不得不承认,爱音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习惯了。
喜欢浴室里两支牙刷并排放着,习惯鞋柜上有爱音乱放的鞋,习惯清晨半梦半醒间有个小粉毛凑过来亲她,嘴唇上还带着牙膏味。
她习惯了被千早爱音填充她的生命。
有一天,祥子在厨房里给爱音煮面,爱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帖子,突然冒出一句:“祥子,我们算是有一个家了吧?”
祥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锅里的水在沸腾,咕嘟咕嘟地响。
“不要说的那么暧昧ですわ。这里只是我的公寓。”她说。
“什么嘛!我也住在这里呀!”爱音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脸上方,“两个人住在一起,共用一个厨房一个浴室一张床,这就是家了吧。”她偏过头来看祥子的背影,“嘿嘿…家,宝盖头底下一个‘豕’,就像好几个人一样。我们两个人挤在一个屋檐下,热热闹闹的就是家呀!”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底下是人的?”丰川祥子无力吐槽。
“而且那是猪吧,“祥子纠正她,“豕是猪的意思。你在说我们像两头猪ですわ?”
“哈?!我才没有那个意思!”爱音蹦起来,“我是说那个意境!那个意境你懂吗!”
“不懂。”
“祥子!你故意的!”
爱音在沙发上吵吵闹闹地大叫不满,而丰川祥子把煮好的面捞出来,嘴角翘着,没让爱音看见。
等到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爱音的脑袋靠在祥子肩膀上,慢慢往下滑,滑到她腿上去了。祥子低头看她,发觉她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里在播新闻。
祥子安静地坐着,手放在爱音的头发上。
家。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也许这就是了。
她也许永远也说不出什么吐露心声的话。
祥子想,爱音大概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们之间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一个人在心里走得很远很远,另一个人浑然不觉。爱音总是那个浑然不觉的人。她把所有心思都摊在脸上,从来不藏东西,所以也想不到祥子会想那么多。
而丰川祥子总在恐惧。害怕千早爱音有一天会离开,害怕她会从她生命里消失,害怕自己太依赖这份温暖,以至于失去的时候会痛苦万分。
她无法开口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在她嘴里的重量太大了,就好像说出来就意味着交出了什么不可收回的东西。
爱音有时候会看穿她的惶恐,然后握住丰川祥子的手,蹭蹭她的指节,告诉她:
「祥子,我不会走哦,永远。」
她确实没有走。
是上苍不愿给丰川祥子留下她。
手机响的时候丰川祥子正在工作,屏幕上亮起一个陌生号码。
她差点没接。差一点。
其实偶尔她会想:
「如果没接到那个电话,爱音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没接到这个电话,是不是就意味着爱音一直都在?」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可是丰川祥子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去想它。也许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学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的大脑自动帮她过滤掉了大部分内容,只留下几个关键词。
「交通事故。抢救。ICU。请尽快过来。」
她是怎么到的医院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走廊很长,四面很白,白得发灰。
脚下的地面太滑,丰川祥子穿着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又急又不稳。一个护士拦住她问“请问您是千早爱音的家属吗”,她说“我是她的——”,后面几个字含在嘴里说不出来。
家属,她想说的是这个词。
可是她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同居人?朋友?同事?同学?这些词都可以用,也都不够用。
爱音叫她祥子,她叫爱音千早,偶尔叫爱音。两个人共享一张床,一台洗衣机,一个浴室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是在医院的表格上,她什么都填不了。
爱音的父母急匆匆赶到,在走廊里看到祥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们见过几次面,千早爱音介绍她的时候说“这是我的好朋友祥子同学”。
好朋友。爱音用这个词的时候冲祥子挤了挤眼。
祥子懂,她们之间确实是好朋友。
可她还是觉得胸口堵了一块什么东西,她们之间的情感连定义都没有,拿什么去填那张表格上的“关系”一栏。
ICU的门关着,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仪器在闪,绿色的光,红色的光,跳动的线条。
丰川祥子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千早爱音的头发铺在白色的枕头上,粉色在白色里褪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颜色。
她想进去,想推开那扇门,走到床边,握住爱音的手,对她说“你快醒来呀,我买了你爱吃的零食”。
或者别的什么。
任何话都行。
可她推不开那扇门。
“请在外面等候。”护士说。
丰川祥子等了一整夜。椅子硬得要命,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很。
她没有哭。哭意味着承认某种结果,她还没有准备好。
天亮的时候医生出来了,他说了很多话,一堆专业术语,而祥子只记住了:
“尽力了”
千早爱音以前刷到过一个帖子,问最不想听到的话是什么,爱音当时嘟囔着“最不想听到祥子说不可以啦,好坏好坏,一直拒绝小爱音!”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那我最不想听到你抱怨我。”她那时候只是随口逗爱音,现在看来,爱音抱怨她的话语地位也要往后放,她最讨厌听到的是“尽力了”。
这三个字结束了千早爱音的人生。
爱音的母亲在走廊里哭了,声音很轻,一抽一抽的,爱音的父亲则红着眼安抚她的母亲。
祥子坐在椅子上,脑袋空茫茫的,呆呆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的标识,一个红色的圆圈,里面画了一根烟。她盯着那个标识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红色开始发黑,视线开始模糊。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世界变得很远。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同样全都不记得了。
一切像水一样流过去了。
葬礼。遗物整理。朋友们来了又走了。灯哭得很厉害,立希站在她身边没有出声,素世带了花,乐奈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临走前悄悄放了抹茶芭菲在遗像旁边。
如果爱音还活着,她大概会觉得好笑,然后大声吐槽“死人又不能吃芭菲!!”
可是她已经不能吐槽了。
丰川祥子想到这,心脏又忍不住抽痛。
她站在不见光的角落里,看着人来人往,每个人哭泣又离开。
回到公寓的时候,丰川祥子发现爱音的拖鞋还摆在玄关。凌乱的随意摆放着,真笨,爱音总是这样急躁。
她站在玄关,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把它们的位置摆好,左脚放左边,右脚放右边。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才终于哭了。
哭得挺难看的。蹲在玄关的地上,膝盖顶着额头,手捂着嘴,声音全都闷在掌心里。玄关的灯是坏的,没有人帮她换了,没有人踩着小凳子差点摔下来了,没有人让她去接住趴在她怀里偷笑了。
冰箱里的爱音买的菜快放坏了,浴室里的粉色牙刷杵在杯子里,刷毛已经岔开了,沙发上还扣着一本翻开的书。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就好像爱音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好像她随时会推门进来,蹬掉鞋子,大声喊“我回来了!”
她不会回来了。
日子过了多久呢。过了多久了呢?
丰川祥子有时候分不清楚,时间像一条灰色的河,流得很慢,没什么波澜。
她上班,下班,做饭,吃饭,洗澡,睡觉,第二天继续上班,下班,做饭,吃饭,洗澡,睡觉。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
像一座坟。
在超市的冷藏柜前盯着水果三明治,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她很清楚。买回去也不会有人吃,可她就是会站在那里。
每次路过那个柜子丰川祥子都会停下来,好像那盒草莓三明治还在等着被某个人拿走,放进购物篮里,带回家,坐在沙发上拆开包装纸吃掉,然后把奶油蹭到嘴角上。
下班路过文具店的时候,橱窗里摆着一排毛笔和几本字帖,其中一本翻开着,露出一个大字。
家。
她停下脚步。
字写得很正,很标准,笔画收得干净利落。
一个完完整整的家字。
丰川祥子想起千早爱音说过的话。
「两个人挤在一个屋檐下,热热闹闹的就是家」
悔意后知后觉涌上来。
她该在爱音活着的时候说更多话的。
说“你留下来”,说“我害怕你走”,说“我需要你”,说“这里是你的家,你的,也是我的”,说…说“我爱你”。
说那些她咽下去又藏起来的全部的心声。
太晚了。
丰川祥子总想着来日方长,想着明天总会有的,总以为那个叫千早爱音的人会一直在那里,一直笑着,一直吵着。
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攒够勇气,在那张表格的“关系”一栏里,写上一个词。然后回家,告诉爱音,“现在可以叫家了ですわ。”
爱音一定会尖叫着扑过来抱住她,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然后一定会把这件事发到社交账号上,配一百个感叹号,写“🌸CHIHAYA ANON AND 💙TOGAWA SAKIKO,成家了!!!!!💞💞🎉🎉”,结果被所有人吐槽文案太丑。
那个“总有一天”没有到来。
千早爱音死在了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晚上想出去吃”,祥子还无奈的回应她说“好”呢,怎么下午,一切就变了?
回过神时,丰川祥子站在文具店的橱窗前,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化开了一小片雾,她伸出手指,在那片雾气上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字。
写完了,水滴流下去,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是家,还是冢?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丰川祥子把手收回口袋里,在橱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公寓的方向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人的影子。
就差一点。
-END-
源自于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梗题,家与冢。
两个字只差一点,意思却截然相反,一个代表着拥有,一个意味着失去,是很好的乐趣,于是写下了本篇。